皇马与马竞的比赛刚刚结束，伯纳乌的灯光仍未熄灭，更衣室的骚动声透过通道传向媒体区，维尼修斯坐在采访席上，脸上的汗水尚未擦干，胸口起伏未平，这一次，他没有跳舞庆祝，没有做出夸张的挑衅手势，而是直视镜头，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：“我今天踢得不够好，但我在学习，维尼修斯也会进步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太不像他了。
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提到维尼修斯，人们首先想到的不是他的盘带和速度，而是他场上的暴怒、跳水、与对手的争吵，以及进球后那些激怒整个客队看台的庆祝动作，他的天赋毋庸置疑，但他的情绪像一把没有鞘的刀，既能划开对手的防线，也常常割伤自己，西班牙的评论员戏称他为“最不可预测的变量”，教练安切洛蒂一次次在场边示意他“冷静”，马德里媒体的专栏里写满了“维尼修斯必须长大”的标题。
但在这个夜晚，他坐在那里，没有为自己辩解，没有抱怨裁判，他说：“我以前以为，只要我够快、够拼，就足够了，后来我发现，足球不只是在草地上奔跑，它也在你的脑子里，在你的心脏里。”
这种坦白令人想起本泽马当年那句著名的“别传给他，他在跟我们对着踢”，也让人想起C罗在曼联早期被弗格森训斥后掩面离场的夜晚，天才的成长往往不是一条直线，而是一连串破碎的自我认知拼接起来的陡坡，维尼修斯正在爬这个坡,而且他爬得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快。
比赛开始前，他就已经承受了太多噪音，曼城淘汰皇马后，媒体把新的欧冠宠儿称为“北马其顿人哈兰德”，而维尼修斯被贴上的标签依然是“情绪化的巴西小子”，更不要说那些来自看台的辱骂，在上周对阵瓦伦西亚的比赛中，对手球迷冲他大喊“回你的丛林去”，他一度停下比赛，指着自己的皮肤与裁判对峙，事后，西甲联盟展开调查，俱乐部发表了谴责声明,但维尼修斯始终没有公开发声。
所以这一次赛后发声显得尤为重要，球迷们第一次意识到，他不再把所有的攻击都当作必须立刻反击的挑衅，他开始明白，有时候最大的反击是在球场上把事情做对，他在采访中说：“很多人以为我会被那些话击垮，但我不会，我会把它们变成我的力量，因为维尼修斯也会进步，而且他正在进步。”
当他说出“维尼修斯也会进步”的时候，他用了第三人称，仿佛那个在伯纳乌奔跑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被观察、被批评、被期许的对象，而他自己也成为了自己人生的观众，这种微妙的距离感，恰恰是成熟的开始，一个人如果能够走出自身去看自己,他就拥有了改变的可能。
皇马的更衣室里，老将们正在慢慢离场，莫德里奇经过他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幕，没有人说话，却像是一代球员把某种难以言传的职业精神递到了下一辈手里，维尼修斯抬起头，嘴角微微抽动，像是想笑,又没有笑出来。
也许很多年后，当人们再提起维尼修斯，最先想起的不会是那些引发争议的瞬间，而是这个夜晚，他坐在镜头前说出的“维尼修斯也会进步”，那时候，他已经不需要用这句话来证明什么了，人们会知道，在伯纳乌的某个春天夜晚上，一个天才少年终于按下了自己人生的重启键,开始重新编写剧本。
进步从来不意味着变成另一个人，它意味着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此刻还不足够好，但依然选择继续往前走，维尼修斯也许永远不会成为那种毫无棱角的模范球员，那也没关系，他只需要成为那个会进步、并且正在进步的维尼修斯。